澳大利亚没有与 AQA 或 Pearson Edexcel 对应的机构——每个州和地区都通过自己的评估机构,运作各自的高中毕业证书,例如新南威尔士州的 NESA 或维多利亚州的 VCAA,也没有单一的全国性考试局或全国性的中学毕业考试。这是一种与英国五大考试局不同性质的分散:是地理上的分散,而非商业性的分散,其形态更接近德国以州为单位的体系,而非英格兰彼此竞争的颁证机构。
澳大利亚和英国都把评估权力分散在多个机构之间,这正是这次对比具有启发性的地方——两国分散的原因完全不同,而这种差异,恰恰说明了「拥有多个考试局」实际上可以意味着截然不同的情况。
谁负责澳大利亚的评估
澳大利亚是一个由六个州和两个地区组成的联邦国家,根据其宪法,学校教育——包括高中阶段的评估——是州和地区的责任,而非联邦的责任。每个辖区都有自己的法定评估机构,负责运作本地区的高中毕业证书,一般在 Year 11–12 结束后颁发(年龄上大致相当于英国 A-level 阶段的学生):
- 新南威尔士州——**新南威尔士州教育标准局(NSW Education Standards Authority,简称 NESA)**颁发高中毕业证书(Higher School Certificate,HSC)。
- 维多利亚州——**维多利亚州课程与评估局(Victorian Curriculum and Assessment Authority,简称 VCAA)**颁发维多利亚州教育证书(Victorian Certificate of Education,VCE)。
- 其他各州和地区(昆士兰州、南澳大利亚州、西澳大利亚州、塔斯马尼亚州、澳大利亚首都领地和北领地)各自通过自己的机构,运作各自对应的证书。
与英格兰不同的是——英格兰的学校可以自行选择某一科目采用哪家考试局(AQA、Pearson Edexcel、OCR、WJEC/Eduqas)——澳大利亚的学校没有这样的选择权:学生要考哪种证书,完全取决于他们生活和就读的州或地区。一个学生如果在求学期间从悉尼搬到墨尔本,所经历的评估体系变化,就如同一个学生从英格兰搬到苏格兰,从 GCSE 换成 National Qualifications 一样。
一个全国性机构——澳大利亚课程、评估与报告局(Australian Curriculum, Assessment and Reporting Authority,简称 ACARA)——负责在各州之间协调一套共享的全国课程框架,但它本身并不制定或评分高中毕业证书——这项工作牢牢掌握在每个州自己的机构手中。
ATAR:没有统一考试的统一录取「货币」
面对八种不同的州级证书——各自有不同的科目、结构和评分方式——澳大利亚仍然需要一种方法,让全国的大学能够比较不同的申请者。答案就是澳大利亚高等教育入学等级(Australian Tertiary Admission Rank,简称 ATAR)——一个通常介于 0 到 99.95 之间的单一数字,用来衡量一名学生相对于同龄群体的整体学业表现排名。
ATAR 根据学生在其所在州证书中的成绩计算得出,计算过程中会使用一套标度处理,力求让不同州、基于不同考试得出的结果具有可比性,也是澳大利亚各大学用于录取的主要依据——其作用有点类似英国大学使用 A-level 预估成绩和实际成绩的方式,只不过它计算出的是一个单一的相对排名,而不是一组科目成绩。
一个中学毕业生实际要考什么
澳大利亚的 Year 12 学生要考本州的证书——由校内评估,以及在大多数州份中,最后一年由外部统一命题、统一评分的考试相结合——科目从本州的课程体系中选取。虽然每个州的证书最终都会汇入同一套全国性的 ATAR 排名系统,用于大学录取,但各州证书及其评估结构在细节上确实存在明显差异(例如课程作业与期末考试各占多少权重,就因州而异)。
这是这个系列中,与德国 Abitur 最接近的一个类比之一——Abitur 也是在每个联邦州(Bundesland)各自的规则下应考——两国解决「谁来出考卷」这个问题的方式是一样的:把答案与地理位置挂钩,而不是交给一个由多家机构竞争的市场。
为什么澳大利亚明明有全国性课程机构,却始终没有走向集中化
值得直接追问的是:一个已经运作着 ACARA 全国课程框架的国家,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走向单一的全国性毕业考试——就像英格兰的国家课程(National Curriculum)与考试局的自主选择并存,而不是取而代之。答案在于宪法层面,而非实际操作层面:在澳大利亚的联邦结构下,教育明确是州和地区的责任,而非联邦(Commonwealth)的责任,各州也一直牢牢守着这项权力。ACARA 本身正是联邦、州和地区政府的联合倡议,正是因为联邦政府并没有单方面的权力,把统一的全国评估体系强加给各州——它可以协调课程内容,但不能强制统一考试。这与造就英格兰五大考试局的约束条件,是完全不同性质的约束:英格兰有一个完全有能力(如果它愿意的话)强制推行单一考试局的全国政府,只是选择了不这样做(相关历史参见为什么英国有五个考试局);而澳大利亚的联邦政府,即便想这么做,如果没有一场目前没有任何政府认真推动过的宪法层面变革,也几乎无法做到。
细看两个州之间究竟有何不同
NESA 的 HSC 和 VCAA 的 VCE,并不只是同一套底层设计的两个不同品牌名称——校内评估与外部统一命题评估之间的权重比例,以及最后一年考试的结构,在州与州之间确实存在真正的差异,而这种差异,正是澳大利亚制度所能容许、英国单一资历模式所不能容许的那种变化。新南威尔士州学生的 HSC 成绩,由校内评估和外部考试两部分组合而成,其权重和结构由 NESA 制定;维多利亚州的 VCE 则运作着自己独立的一套框架——校内评估课程作业(School-Assessed Coursework)、校内评估任务(School-Assessed Tasks)和外部考试,由 VCAA 制定。由于这两个州互不隶属,也不对同一个考试局负责,这是一种性质上的差异,而不仅仅是提供方不同——这更接近英国各构成国之间的分歧(英格兰的 GCSE 对比苏格兰的 National Qualifications),而不是两所英格兰学校虽然选择了不同考试局,却最终都遵循着受 Ofqual 监管、彼此可比的结构。
ATAR 能不能对应到英国大学的申请要求?
不能直接对应,而这对任何考虑申请英国大学、接受过澳大利亚教育的申请者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实际存在的问题。英国大学并不会像看待 A-level 成绩那样看待 ATAR——一个相对于澳大利亚同龄群体计算出来的单一排名数字,在英国没有天然对应的东西——因此招生办公室通常会依据已发布的对等换算指南(例如英国负责比较国际资历的国家机构 ENIC-NARIC 所制定的指南),把澳大利亚的高中证书和 ATAR 换算成与英国入学要求可比的形式。这与英国面对任何海外资历时都会遇到的问题属于同一类,但特别值得就澳大利亚提出来讲一讲,因为 ATAR 这种单一数字的形式,容易让人误以为它应该能直接对应到 UCAS 积分——实际上并不能,必须先经过那一步换算。
英国对比澳大利亚一览
| 英国(英格兰) | 澳大利亚 | |
|---|---|---|
| 中学毕业证书的数量 | 一种资历类型(先 GCSE,后 A-level),由多家考试局互相竞争 | 八种,每个州/地区一种,各自有自己的证书 |
| 分散的原因 | 商业性——学校在考试局之间自行选择 | 地理性——由学生就读所在的州决定 |
| 相关机构举例 | AQA、Pearson Edexcel、OCR、WJEC/Eduqas | NESA(新南威尔士州)、VCAA(维多利亚州),以及其他各州/地区的对应机构 |
| 全国课程协调 | Ofqual 负责监管;DfE 在英格兰制定国家课程 | ACARA 协调一套全国课程框架 |
| 全国性考试监管机构 | Ofqual(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分别有 Qualifications Wales 和 CCEA Regulation) | 没有对所有州拥有管辖权的机构;每个州的机构自行管理 |
| 大学录取机制 | 逐科的 A-level 预估/实际成绩 | 单一的 ATAR 排名数字,由各州成绩标度换算得出 |
这次对比揭示了英国制度的什么
澳大利亚说明了一点:拥有多个评估机构,并不必然意味着存在一个多方竞争的市场——它同样可以意味着一组固定的、按地理划分的机构,每一个都在自己的辖区内拥有垄断地位。英格兰的制度之所以特殊,正是因为它的四大考试局确实在同一个国家内部、在同一套监管规则之下,为争取学校的业务而互相竞争,而不是像澳大利亚那样,每个机构只是各自占据地图上的一块。
ATAR 是从澳大利亚身上还能学到的另一个道理:它展示了一个国家如何用一个推导出来的单一排名数字,来解决「大学如何比较不同考试体系下的申请者」这个问题,而不是像英国那样,由各大学直接阅读和权衡每个科目的具体成绩。两种做法都能让一个全国性的大学录取体系,在一个本身分散的评估基础之上正常运转——它们只是选择了在不同的环节上进行标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