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已大幅把 GCSE 推离课程作业的方向，如今大多数科目几乎完全依靠期末笔试来评核，非笔试评核主要只保留在实践性科目中。而许多其他体制——包括荷兰、国际文凭（IB）和美国——依然让学生一整年做的作业在最终成绩中占据相当大的比重。每一种做法都是在「可比性」与「测评广度」之间做取舍，没有哪一种简单地就「更好」。

如果你自己成长过程中考过课程作业，或者和一位孩子在 IB 学校就读的朋友交流过，那么今天的 GCSE 几乎全面转向考试的做法，确实可能让人感到意外。这是一项有意为之的政策选择，看看其他国家是如何权衡同一个问题的，有助于理解这项选择究竟舍弃了什么。

英格兰发生了什么变化

大约在 2015 年到 2018 年间进行的 GCSE 改革（A-level 也在相近的时间表上完成了改革），把绝大多数科目的评核方式，从「课程中完成的作业加上期末考试」的组合，转变为完全或几乎完全依靠两年课程结束时的期末笔试。英国教育部（DfE）的 GCSE 科目内容文件按科目逐一列出了目前还保留多少（如果有的话）非笔试评核——现在通常称为 NEA。这类评核主要保留在那些笔试确实无法测评相关技能的科目：艺术与设计中的实践作品、戏剧和音乐的表演、体育的实操能力，以及科学科目中的实验操作认定（这部分单独报告，通常不计入整体等级）。

在 Ofqual 主导的改革过程中提出的政策理由，主要围绕几个一以贯之的担忧：难以保证课程作业确实是学生独立完成的成果；不同学校对课程作业的评分标准差异，往往比考试阅卷的差异更大；以及反复出现的、模块化的课程作业截止日期，相比一次安全、由外部统一阅卷的期末考试，增加了工作量却没有带来明显的评核效益。

荷兰：两场考试，合并计分

荷兰中学教育在大多数科目上，把学生的最终成绩拆分为两个部分，荷兰教育执行局 DUO对此有清楚的说明：

  • schoolexamen（校内考试）——一系列在学校最后几年由学生自己的老师命题和评分的评核，通常包括实践作业、口试环节和校内命题的测验。
  • centraal examen（全国统考）——一场全国统一命题、由全国所有报考该科目的学生在同一天参加的笔试。

大多数科目的最终成绩，通常是这两部分按各科规定权重加权平均得出的。这种设计有意在保留以学校为基础、由教师评核的成分的同时，仍以一场全国统考作为锚点来保证全国范围内的可比性——这与英格兰几乎全面转向单一期末考试的做法，在结构上截然不同。

IB 文凭：内部评核是标配

正如 IB 官方的评核指南所述，国际文凭大学预科项目（IB Diploma Programme）几乎在每一门科目中都纳入了内部评核（Internal Assessment，IA）——依科目不同，可能是一篇拓展论文、一份实验探究、一段口头评论、一次数学探索，或类似形式。这类作业按照 IB 全球统一的任务类型布置，由学生本人完成，先由自己的老师评分，随后接受外部核准（moderation）：IB 会依照全球统一的标准，抽样审核每位教师的评分，一旦发现评分偏离标准，就会对该教师的评分做上调或下调。这道核准工序，正是 IB 对「课程作业评分是否可信」这一问题给出的答案——它不是取消内部评核作业，而是检查并纠正评分的一致性。

美国：持续评分是主干

美国中学教育根本没有单一的全国考试局或统一资历——它是在州和学区层面运作的，正如美国教育部关于州测评的概览所明确指出的那样，标准化的州测验确实存在，但通常是与学生持续的课程成绩并行，而非取而代之。一名学生的成绩单——即每门课程、每个学期由老师累计给出的成绩，最终汇总成整体 GPA（绩点）——通常是大学录取时最看重的部分，其次才是部分大学会用到的独立标准化测试。这使得美国体制在本文讨论的四种体制中，结构上最偏向课程作业与持续评核：不存在某一场期末考试，能像 GCSE 或 A-level 的试卷那样单独定义一门科目的成绩。

德国：课程作业直接计入最终成绩

德国决定大学入学资格的高中毕业资历 Abitur，采用了第四种截然不同的做法：它不是把课程作业当作与期末考试并列的独立部分，而是把高中最后两年（Oberstufe）的持续评核成绩，直接并入 Abitur 的总成绩，再与最终笔试和口试的成绩合并计算。由于德国 16 个联邦州各自管理本州的学校体系，教学内容和评分标准是通过各州文教部长联席会议（Kultusministerkonferenz）在全国层面协调，而不是由某个类似英国的单一监管机构统一规定，具体的权重细节可能因州而异——但「最后两年的日常课业正式计入毕业资历本身，而不仅仅是为它做准备」这一基本原则，在全国范围内是一致的。这又是一种不同于荷兰「两场考试并计」或 IB「内部评核加外部核准」的设计：德国并不像 IB 那样对课程作业评分进行中央统一核准，而是依靠全国协调统一的标准由各州自行落实。

一个具体的案例：GCSE 艺术与设计

GCSE 艺术与设计科目最清楚地说明了英格兰在哪里保留了课程作业，以及原因何在。由于这门学科本质上关乎一段时间内逐步发展出的实践与创作成果——素描本、构思的推进、最终作品的打磨——单独一场限时笔试无法有意义地评核它，因此这门资历几乎完全建立在非笔试评核之上：一份在课程期间逐步完成的作品集，加上一项在类似考试条件下、有监考监督完成的实践任务，评核的仍然是一件完成的作品，而不是笔答内容。这与荷兰、IB 和德国对持续性实践或研究类工作的处理逻辑是一致的——无论看哪个国家的体制，有些技能确实无法通过限时笔试来捕捉——但英格兰把这个例外限定在一小份科目清单之内，而没有像德国那样，把持续评核普遍地纳入主流 GCSE 模式。

每种做法实际的取舍

做法 优势 代价
以考试为主导（英格兰，大多数 GCSE 科目） 学校之间、年份之间的可比性高；课程作业难以「被帮忙」的空间更小 把评核范围收窄到限时笔试能测评的内容；一考定成败的压力更大
考试与课程作业并计（荷兰） 既保留全国统一的锚点，又能评核持续性、实践性或口头表达类的工作 需要同时管理和核准两套体系；最终成绩部分取决于所在学校自身的评分
内部评核加外部核准（IB） 能评核研究能力、长篇写作、口头表达等考试难以测评的技能，同时通过中央核准保证评分一致性 核准增加了复杂度和申诉所需的时间；仍取决于学校对 IA 后勤支持的到位程度
持续评分（美国） 奖励整门课程持续投入的努力，而不仅仅是考试当天的表现 全国范围内很难保证不同学校评分标准之间的可比性
课程作业并入最终成绩（德国） 最后两年的日常课业直接计分，而不仅仅是备考准备 由各州自行实施，导致德国 16 个州之间具体落实细节各不相同

结语

「这门科目应该靠考试还是靠课程作业来评核」并不存在唯一正确答案——这取决于你想要守护的是什么。英格兰的改革优先考虑可比性，降低了「外部帮助导致不公平」的风险，代价是仅靠限时考试所能评核的技能范围变窄了。荷兰、IB 和美国则各自保留了更大比重的持续评核成分，愿意在评分一致性上承受更多差异，以换取对持续研究能力、实践技能、口语流利度等单一笔试难以捕捉的能力进行测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