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考试局对比中国：一套全国框架，各省自主命题

中国的高考常被形容为「一场考试」，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教育部制定一套共享的全国框架，而越来越多的省份——包括北京、上海和天津——在这套框架之内自行命题、自主组卷。就本系列而言，这种省际差异是与英国「按考试局选择」体系在结构上最接近的一种。关键的区别在于「谁来做选择」：在中国，是省份统一地为省内每一所学校做选择；在英国，是每所学校按科目分别做选择。

对英国家长来说，高考之所以值得了解，正是因为它乍看之下可能与英国这套五考试局体系有些相似——不同的学生确实会面对不同的试卷。但仔细看下去就会发现，这是一套建立在完全不同原则之上的结构：中央统筹、地方执行，而不是多家独立机构在同一监管机构之下争夺学校生意。

高考是什么，由谁负责

高考（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是中国的全国性大学入学考试，每年举行一次，通常在 6 月，约有一千万名学生报考。它由中国教育部下属的教育考试院在全国层面统筹协调，负责制定总体框架、科目要求，并在许多省份直接负责制定实际试卷。

具体的组织实施工作——考生报名、组织考点、评卷以及公布成绩——则由各省级教育考试院负责，每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各设一个。

各省自主命题的分野

这正是让高考对英国读者而言真正值得对比的地方。并非每个省份考的都是同一份试卷：

• 一部分省市——历史上以北京、上海、天津为先行者——被授权设计并命制自己的高考试卷，以配合各自的课程改革，同时仍在教育部的全国框架和标准之内运作。
• 其他大多数省份采用几套由中央统一命制的全国统一试卷中的一套，具体采用哪一套由教育部根据该省课程改革所处的阶段分配——历史上曾同时有好几套不同的全国卷在使用。
• 近年来的趋势是采用全国统一试卷的省份在增多，不过省际差异，以及各省自行为本省考生设定标准的这份权限，仍然是一项标志性的结构特征，而不是例外。

这与英国的考试局选择存在根本区别，原因在于：在英国，是学校决定某个科目采用哪家考试局，同一个城镇的两所学校完全可能采用不同的考试局。而在中国，没有哪所学校自己做这个决定——是省份统一做一次决定，适用于本省全体考生，省内每一所学校都使用分配给该省的那套试卷。

中国 18 岁的学生实际要考什么

按照目前已推行新一轮改革的大多数省份所采用的**「3+1+2」模式**，一名学生要考：

• 三门必考科目：语文、数学和一门外语（通常是英语），各科满分 150 分。
• 一门首选科目：物理或历史二选一，作为最能决定学生大致学术方向的科目。
• 两门再选科目：从化学、生物、思想政治（政治）、地理中选考。

这取代了此前更为固定的「文科」「理科」分科模式，让学生可以在同一套全国考试结构内拥有更多科目组合的选择——这是一种与英国那种「分别选择完全独立的 GCSE 科目和考试局」不同类型的灵活性。

一个国家，两套考试体系：香港不考高考

高考的省际差异是真实存在的，但它止步于中国内地的边界，这一点让不少家长感到意外：**香港根本不属于考高考试卷的那些省份之一。作为在「一国两制」下运作的特别行政区，香港有自己完全独立的中学离校考试——香港中学文凭考试（HKDSE），由香港考试及评核局（HKEAA）**命题和组织——这个机构在结构上更接近英国那种独立的颁证机构，而不是内地的省级教育考试院，它对香港特区政府负责，而不是对北京的教育部负责。

这两套考试的差异远不止「谁来组织」这一点。HKDSE 通常被认为压力小于高考，科目选择也更灵活，而且拥有国际认可度，这为许多只能报考高考的内地学生打开了不容易走通的路径——出于这个原因，如今有越来越多内地学生特意选择报考 HKDSE 而不是高考。内容上也有差异：高考英语科通常要求考生写一篇大约 100 词的短文，而 HKDSE 的英语科则要求写大约 400 词，对持续性英语写作能力的要求明显更高。而在升学层面，一个关键点是：一百多所内地大学凭 HKDSE 成绩就能录取香港学生，不要求他们再另外报考高考——这是同一个国家内两套独立考试体系之间的正式互认安排，某种程度上（尽管远比这有限得多）类似于英国的大学在读取 A-Level 成绩时，并不在意这份成绩是哪家英国考试局颁发的。

对英国读者来说，香港是本文中最清晰的例证，说明了一点——而高考的省际差异只是稍稍触及了这一点：即便撇开内地各省自主命题的分野不谈，「中国」也并不是单一的一套考试体系——它至少是两套，由不同的机构负责，隶属不同的治理架构，两边的成绩需要一份明确的互认协议才谈得上可比。

英国考试局对比中国高考一览

这场对比揭示了英国体系的什么特点

高考说明了「存在不止一个版本的考试」和「由学校自己选择用哪一份考试」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很容易被混为一谈。中国只有前者，没有后者：省际差异确实存在，但它是自上而下施加给一个固定的考生群体的，而不是由各个机构相互竞争后自行挑选出来的。英国则两者兼具——五家考试局，以及学校层面真正的自主选择权，由一个监管机构 Ofqual 把两者维系在一起，确保不同的试卷都被要求达到可比的标准（参见「考试局购物」是否意味着学校会挑最容易的考试局）。

这个区别对各自体系如何维护公平性至关重要。中国的省际差异之所以在国内经常引发争论，正是因为它可能因学生学籍所在省份的不同而带来优势或劣势——这是地理位置造成的一个既定事实，而不是任何人为学生做出的选择。相比之下，英国的考试局选择被有意地与「可比结果」监管配套在一起，就是为了确保原则上，一所学校采用哪家考试局，不应该改变一个成绩的达成难度。

香港则为这个公平性问题增添了另一层维度，因为它说明一个国家可以不只在一套考试体系内部存在差异，还可以并存两套完全独立的体系，二者之间仅靠一份具体的互认协议相连，而不是靠一个共同的监管机构。英国没有这么极端的情况——即便是苏格兰只采用 SQA 一家考试局的体系，和英格兰的五考试局模式，最终也都对接到高等教育录取所依据的可比全国框架——但这仍然是一个有用的提醒：一个国家究竟「实际上有多少套考试体系」，往往并不像其制度架构或表面描述所暗示的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