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民日报》那篇谈AI与教育的文章中,施一公点出四种他认为独属于人类、教育必须在AI接管标准化知识型工作的过程中着力凸显的品质:好奇心、同理心、创造力、内驱力。 他的表述很具体:教育应该「更加尊重人的主体性、彰显人的价值」——这是一个直接的主张:这四样不是学术『正课』之外的软性附加项,而是一旦『拥有知识』不再是人类独有优势之后,教育真正该做的事。

为什么是这四种,而不是一份更长的清单

很容易把这读成一个更常见的『21世纪技能』清单的变体——沟通、协作、批判性思维等等——但施一公这四个词背后,有一个更窄、更锋利的逻辑。每一个都指向某种生成性的东西:好奇心是想知道一件此刻自己还不知道的事;同理心是真正投入去理解另一个人的经历;创造力是做出此前不存在的东西;内驱力是出于内心的理由、而不是出于外部要求去做一件事。这些都不是一个系统仅凭掌握大量已有信息就能天然具备的东西——它们不是检索问题。这正是为什么它们抗拒被一项核心优势是检索和重组已有知识的技术所复制,也正对应着工业时代教育论那个论点。

好奇心:最先在考试压力下被挤掉的那一个

四者之中,好奇心在考试压力下最脆弱,也最容易被一个忙碌的家庭在不知不觉中挤掉。一份完全围绕在既定时间内覆盖必修内容组织起来的KS3课表,天然没有给一个不在课纲之内的问题留出空间——而一个反复被教会『课纲之外的问题会被引回正轨』的学生,很自然地,就会学会不再提出这类问题。为一个真正好奇的问题真的留出一点点被跟进探讨的空间,是把施一公这部分论点落到实处的一种直接、实际的方式。

同理心:不是挂在『正课』之外的软技能

很容易把同理心归入德育范畴,和学业分开。施一公的表述抗拒这种分离——在他的论证里,同理心正是让人类的理解不同于AI的具体因素之一。这在实践中,体现在那些被当成『内容繁重』程度超出必要的学科上:历史被教成年代和结果,而不是真正去理解过去的人为什么那样行动;文学被教成识别技巧,而不是真正投入去理解一个角色或一位作者实际的感受和理由。内容覆盖面不需要改变,需要改变的是内容之中的重心。

创造力:更难打分,恰恰是问题所在

创造力在偏重考试的学科里被不成比例地挤压,恰恰因为它比一个非对即错的答案更难被可靠地打分。这造成了一种结构性偏向:评估系统奖励的是容易被一致打分的东西,这就把教学和学习都推向施一公所说的、AI已经做得更好的那种标准化、收敛式思维。为真正有创意的尝试留出空间——即便在数学这样的学科里,一个被尝试并解释清楚的、不寻常的方法,价值也超过用死记硬背得出的同一个正确答案——是一种直接的反制。

内驱力:决定另外三种能否存活的那一个

四者之中,内驱力可以说是承重的那一根,因为好奇心、同理心和创造力,都需要学生真正想要投入,而不是被推着走完流程。这直接连到自我效能感——真正的自信来自真实的成就,而不是表扬——因为一个只靠外部驱动的学生(做这个是因为要交,因为要打分,因为家长说了要做),一旦外部压力松开,内部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储备,而这恰恰是,按照施一公的论点,一个AI饱和的世界最不会奖励的那种动机。

这在实际的家庭生活里,而不只是一个价值宣言,是什么样子

这四种品质,没有哪一种是靠一次谈话或一个单元就能教出来的——它们是靠日积月累的、关于什么会被奖励、什么会被引回正轨的小选择累积起来的。好奇心是靠偶尔跟一个话题走下去、而不是把它引回课纲来建立的。同理心是靠多问一句「你觉得他们当时为什么会这样感受」,而不只是问「后来发生了什么」来建立的。创造力是靠至少有时候,重视一个有意思的错误尝试胜过一个无聊的正确答案来建立的。内驱力是靠让学生自己在乎一件事的理由真正算数,而不是把每个任务都完全框定在外部要求里来建立的。

常见问题

施一公认为教育应该强调哪四种品质?

好奇心、同理心、创造力和内驱力——主张随着AI接管标准化、依赖知识记忆的任务,教育应该「更加尊重人的主体性、彰显人的价值」。

为什么偏偏是这四种品质,而不是一份更长的『21世纪技能』清单?

每一种都指向某种生成性的东西——想知道、在乎另一个人、创造新东西、出于自己的理由想去做——而不是某种可以被检索到的东西,这正是它们抗拒被建立在检索已有知识之上的系统所复制的原因。

这些品质真的能被『教』出来吗,还是只是性格特质?

施一公把它们当作教育可以选择凸显、也可以选择忽视的东西,而不是固定特质。一套持续奖励好奇心、同理心、原创尝试和自主驱动努力的课程和家庭文化,会培养出更多这四种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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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改编自施一公,《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何为》,《人民日报》「大家手笔」栏目,2026年6月3日。


Duke Harewood · aitutors.me · 2026年7月14日更新。